一個不快樂的黃子華

July 17, 2018 | 蘋果日報 | 下流準備

神要退下來了。

神不再說笑了。

神也要休息了。

神變得不快樂了。

子華神仍然令全場笑聲不斷。但他不快樂。

由一開始講藍黃撕裂,再到尋找仇人,每一個精準的總結,都讓你感到香港沉淪,香港變差,香港變得不好笑。

黃子華也笑不出來了。他好像很疲累,他不特別積極和觀眾玩「回水」「除褲」的互動,他就像有滿腔心事希望一股腦兒講出來,不想讓人打擾。

黃子華這許多年的棟篤笑不是沒有觸碰過嚴苛的政治環境,但即使連秋前算帳的黃子華,即使講到回歸是大話是被迫,那時的黃子華仍是一臉賴皮不在乎。仿佛有着香港人那種無所顧忌的傲氣。那時候的黃子華總結六四這麼巨大的悲劇,仍然可以有一種黑色幽默去自嘲,「愛國最大的罪名是肉麻」。

但今次不同了。他總結了香港的問題,他講出了香港的無奈,他指明了香港曾經失去的「面斥不雅」的核心價值,然後沒有然後了。他好像也不知道香港如何再走下去。香港這個社會是否還笑得出?

這晚的黃子華其實一開場便豁出去講了許多「硬政治」題目,藍黃佔中暗角七警,觀眾也報以熱烈的掌聲,我覺得有一半是為了這種直線的驚喜。

子華神也有許久沒有如此無顧忌的諷刺了,以前有,回歸前有,肆無忌憚的拿中英過渡期來談笑。近幾年,他顯得欲言又止。這一晚,他真的有一種「其言也善」的悲壯。

他中間的過場音樂,第一首便是獅子山下,但卻是跳線、走樣、歪音……你知道的,神認為,香港變了樣。香港變得連神也說,我覺得不想再說了。

那一晚的棟篤笑,子華神講完 Ending,再唱一段南音便終結,沒有以往公式的 encore。難道香港的風光,也不能再 encore 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