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子華:越不快樂,越懂快樂

January 2, 2010 | 周末畫報 | 576

黃子華的內心住著另一個黃子華:敏感,細膩,溫柔,小心翼翼。

『我看到的世界充滿痛苦,或者因為這樣,世界才充滿好笑。』

黃子華說,棟篤笑是一場戰鬥,長久的戰鬥,自己與自己打仗,不斷積累觀察壯大自己,然後審視自己,顛覆自己,打贏了,換來觀眾一場歡樂時光;打輸了,自己的苦只有自己知道。這場黃子華自己的戰爭,打著打著,就打了十多年。一場新的棟篤笑又開始巡演,黃子華髮現自己早已深陷這個遊戲中不能自拔,從以前用不快樂來換快樂,到現在,自己也會被自己逗樂。「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進步,但是現在的我越來越懂得快樂。」

所以,我們也越來越懂得黃子華帶來的快樂,真是與眾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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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幾年間,大小報章各種專訪早已把黃子華的身世挖盡:自小香港長大,在加拿大取得哲學學士學位後一心回港從演,可惜演藝路途坎坷,從編劇做到小演員再演話劇甚至電台DJ,嘗盡娛樂圈辛酸,後將自己經歷寫成舞台劇本,通過棟篤笑一舉成名,成為香港棟篤笑的始祖,後來參演各種電視劇、電影、舞台劇、出碟、唱歌,收穫過幾番成敗起落,現與女友感情穩定,事業如日中天。寥寥幾句,似乎已將黃子華人生道盡。但局外人又可知這寥寥幾句當中,有過多少浩大艱難困苦;第一部棟篤笑劇本《娛樂圈血肉史》黃子華悶頭在家花9個月時間琢磨出來,在接受《志雲飯局》的訪問時一提到過去就眼眶濕,如同佛經裡的漫長修道,黃子華內心歷經多少磨練起落,才成就出了「世人皆醉我獨醒」的通透曠達。

黃碧雲形容黃子華:「一個殘酷的笑話演員。」年輕時的黃子華,最愛拿自己的辛酸史說事,越是貶低自己,台下笑聲越是大。那時,一個為了生存,一個為了消遣,誰懂得悲憫。

轉眼十數年,今日的黃子華,不是影帝視帝,但已經用不斷努力獲取大眾的尊敬。他開始自信地抵死囂張,嬉笑怒罵中有一種充滿真誠的大智若愚,逗得觀眾們繼續笑個不停,笑中帶淚,邊笑邊扶持,在艱難的生活困境中苦中作樂,相互鼓勵。大家說好笑倒是其次,有意思才是重點。他的「棟篤笑」能讓人笑而回味,台下觀眾的歡喜由心而發。而局外人此時也漸漸放開心懷,你看,黃子華都死不去,他都越活越精彩,世界上難道還有什麼不快樂?

採訪中的黃子華,安靜沉穩得與舞台上的他判若兩人,每道問題,總要思考很久才給出答案。也許是完美主義者的自我保護,讓他過分的小心翼翼。但也同樣是這份敏感到極致的認真,做出了百看不厭的好表演。看似簡單的回答,其實蘊含了很多不簡單。

《週末畫報》× 黃子華:
據說幽默的人都是悲觀的,喜劇大師內心要比普通人更加痛苦和失望,其實你做棟篤笑快不快樂?
好多人都擔心我會不會有憂鬱症。其實我想告訴大家,我還是開心的。在思考劇本的時候,想到好笑的東西自己也會很開心,因為我對自己的要求是,說詞必須把我自己先逗笑,我才收貨,我每天都在逗自己笑,怎麼會不開心。當然,在很深刻的層面來說,當然不會覺得快樂。我必然覺得世界是充滿痛苦,才能看見世界是充滿好笑事情的。

做了這麼多年棟篤笑,是越來越麻木,還是越來越投入?
開始做棟篤笑是為了創造給自己表演的機會,最初沒有想著要認真做,現在很覺得,這或者是我做得好做得對的一件事情,我應該繼續做下去。所以現在要比以前投入,而且我越來越覺得有些樂趣在裡面,我看到它的難度和挑戰性。每做一次棟篤笑都是一次很大的挑戰,創作有很多種形式,而偏偏我享受挑戰的創作,也許注定這種挑戰感的創作其實很適合我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越做越好,我只知道自己沒有停止過努力。畢竟這種表演方式你不能懶。做導演做音樂這些創作形式可以懶,雖然會給人一眼看出,但棟篤笑你懶了就交不出貨,你是在舞台上和觀眾直接在搏鬥,基本上就是打一場拳,疏懶了功夫,上場就要挨打,我很怕痛,所以我在不斷叫自己要勤奮。

人越大心境越寬容,看事情也越來越淡泊,會不會擔心有一天自己的幽默感都沒了?
這樣說來,我擔心的事情有很多。或許在我的幽默感消失之前,我會先沒了一條腿,然後或許連家門口都出不了了。現在的形勢是你已經不能擔心這麼多,我不是在說笑,10年前我已經被人說江郎才盡,我自己也在想做完這次就不再做了,甚至現在也會想,是不是真的做完這兩場就不做了。

棟篤笑,話劇,電視劇,電影,音樂,哪樣對你來說是最重要的?
棟篤笑是我覺得自己做得最好的事,所以對我來說是最重要。但我最感興趣的是音樂,不過音樂對於我來說是個人修為,你知道,人多少應該有某方面的修養。我也會去唱K,但是不多,通常會唱陳奕迅的歌吧,我的選擇範圍很窄。

寫過這麼多的專欄,有沒有出書計劃?
沒有,因為我不覺得我做得到。能寫書的人在我看來是很厲害的人,其實我也認識一些試圖寫書的朋友,最終他們還是寫不成。寫書對我來說是高山仰止,我明白要寫一本書,有很多事情要探究,寫得好對個人要求很高,或者我所看的書都是大師作品,我知道自己在文字上、思想上以及知識上都沒有具備這些條件。或者也是我自己不願因踏入作家的圈子,作家是世界上最寂寞的工作之一,我怕。寫書經歷的過程,如同進入另外一個世界,要耗費巨大的能量。

難道你一個人的舞台就不寂寞?
都寂寞,自己一個人寫棟篤笑劇本的事後,會有寂寞的感覺,我在過程中會嘗試做其他事情來驅趕這種孤寂感,和朋友一起看看球,聚個會什麼,其實我對球和那些東西都沒有興趣,我只是藉用它們來沖散這份孤獨感。

不斷要做出新的創作,你是通過什麼樣的方式來觀察生活?
對於一個創作人來說,其實社會不是這麼重要的,最重要的首先是你自己。當你自己感受能力已經減弱和硬化的時候,再精彩的社會和人生都不關你的事。所以創意人最重要是維持自己,更多的時候是自己和自己對話,先觀察自己面對自己,感受自己的感受,老土點說就是從自己的心靈出發,你就會知道第二步、第三步怎麼走下去。

給黃子華的趣味答卷:
除了表演以外的其他興趣?
和正常人一樣:Hea,思考,看書,運動,音樂。其實還有一樣,就是看人,我很喜歡偷聽別人說話,在公車和地鐵偷看別人的表情,希望當下最好有事發生。

你自己的哪個特點讓你最覺得痛恨?
過於敏感,不能夠集中做一件事。

你最痛恨別人的什麼特點?
粗暴。

你最欣賞男性身上的什麼品質?
溫柔。

你最喜歡女性身上的什麼品質?
還是溫柔。

如果你能選擇的話,你希望讓什麼重現?
年輕時只需十幾秒可以跑100米的時光。

連開十幾場show面部紅氣不喘的好體力,平時有什麼健身秘訣?
裸跑,都上過雜誌封面了。

如果2012年真的是世界末日,你會在僅剩的時間裡去做些什麼?
去嚇人,就像現在我在嚇你:你知不知道,南極的冰已經少了2/3了,世界正在幾何級數地變壞,昨天我在電視上看到冰山又掉下一大塊了!然後你被嚇怕了,再去嚇其他人,大家一起提高警惕,用各種能源少一點,做多點事情來保護地球。

你怕死嗎?
當然。但是我覺得可能人類本身都撐不過2050年。

最後透露一下,這次廣州的《譁眾取寵》棟篤笑有什麼最好笑?
我現在說了,對買票的觀眾豈不是很不公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