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子華 冇籮人生

November 12, 2010 | U Magazine
黃子華棟篤笑廿年,終於蟻行到紅館。他有朋友說看得哭了,反而子華答得輕描淡寫:「我都未喊,你駛咩喊?」回望他在文化中心的第一場棟篤笑《娛樂圈血肉史》,當時台上的是一個發演藝夢、磨拳擦掌的nobody。眨眼廿年,子華不止沒變成傷兵,還愈戰愈勇,這次開騷宣傳極低調,也連爆八場紅館四面台,分享個人得失成敗,也為娛樂圈戰友吁氣。

紅館第一講,有情有義,由瘦到冇囉到說話有囉,子華是安身知命。

黃子華沒有就觀眾對紅館的「繽紛」期望放煙花搞大龍鳳,甚至比在伊館更克制,連唱歌或請女觀眾上臺等花招都不用,只靠一篇結構流暢嚴密、笑位縱橫交錯伏筆處處的講稿層層推進,逗樂觀眾兩個半小時。這說明惟有深信一種表演的本質,努力鑽研,鑽到「開竅」的地步,你就自然開花,所謂「冇後路是最好的出路」,確是真理。

當年今日

子華這次提出一個重要的命題:人究竟是自由,抑或冇選擇呢?他用「身不由己」切入,映照娛樂圈眾生百態,讓觀找到投射和共鳴。一開場播放廿年前一段舊片,當年的茄哩啡訴說被龍虎武師鬧「咁x豬」,後來做了男主角又被路人鬧「阻x住」,子華自嘲「呢啲係藝術上,就謂之有結構、有呼應啦!」把觀眾的快樂建築在自己的痛苦上。

認命不認命,並非人生某一點的選擇,事關根本不到人話事。他續用「我唔靚仔」,帶出一心當演員的矛盾。香港電影主流角色不是「差人」便是「古惑仔」,子華論樣貌論型格,兩樣都冇份,界定自己只有一張「巿民」臉。

其實早在01年,他北上演過一個他夢寐以求的角色──溥儀,苦心在一個月減掉40磅、拍攝期間又厲行節食,瘦到冇籮柚;而為了令自己身心都投入到溥儀的身不由己與沮喪,他抑鬱得連看漫畫都想哭。他在這個環節一反一味逗樂的鋪排,播出劇集片段,骨瘦如柴的溥儀與悽楚的主題曲,觀眾都感受到子華的努力。但最終,因為劇名由史詩的《溥儀與他的五個女人》改成《非常公民》,令劇集冷淡收場,一番苦心付諸東流。兩段「巿民」論,像極咒語應驗:「你以為參透人生?你連個劇名都掌握唔到囉!」

面對宿命,大可用因果論自我安慰,誰知還有更可怕的。惠英紅獲金像獎影后的謝辭,引發藝人最大夢魘──冇人搵。「《狠狠的等》,除了最紅幾個演員,其他演員都拍緊。」女演員情況更可怖。「上句對白仲係『阿媽你唔好管我』,下句已經係『阿媽唔係話要管你』。」歲月未催人,命運已趕人入窮巷。

有囉冇囉

子華承認有宿命,但面對命運播弄,人真的手冇寸鐵嗎?他老早領悟一個道理:「要死,都要死係自己手上」。十年前他放棄收錢搶星爺頭啖湯,寧願自編自導自演《一蚊雞保鑣》,實屬「死路」一條,但起碼圓夢。而替他飛車的特技人險些溺斃,讓他更進一步確認:「做人要有夢想,否則就會俾有夢想的人迫死」。

換個角度,一切只是相對,「懷著夢想攀向高峰,原來已在下山途中」是他的電影夢寫照。圈中人認定華仔偉仔是「果啲」質素,子華只有「呢啲」,「其實我都推咗幾部『呢啲』,但「果啲」又唔會搵我『呢啲』,最後自己慳啲!」此路不通,他終於承認:「唔做電影,咪做棟篤笑囉!」

棟篤笑走入紅館,意義重大,子華再以「娛樂圈血肉史」為題,相信也有重塑初衷的想法。廿年前,他把粵語棟篤笑帶到香港,今次亦選擇用廣東話一個「囉」字作結。「囉」,作為助語詞,有解憂開脫自我安慰作用,但究竟有「囉」抑或冇「囉」的人生好?想到Michael Jackson臨門去錯殯儀館,開騷度蹺度到「腦爆」的子華,最後悟出比道理更重要的事:「凡係解唔通的,加句『無論如何』就令咩都有道理。所以,無論如何,冇你哋,我冇今日!多謝!」

今年不僅是子華棟篤笑20周年,也是他踏入50歲的重要一年。五十而知天命,他承認做棟篤笑只是人生次選,又不忘得戚曬命:「但我喺紅館囉!」這種知命安身的態度,比笑話更能讓觀眾開懷,子華距離真正的快樂,又近一步了!

勵志金句

聲明棟篤笑不應有encore的子華,臨走前補充寓言一則:有隻狗生了一隻羊,羊問:「阿媽你整蠱我咩?而家你叫我汪汪汪好,定咩咩咩好?」狗答:「生我嘅係鸚鵡都係咁啦。你咩得,咪咩囉!」忠於本性,隨遇而安。如此肺腑之言,袋穩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