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r. Lo x 黃子華 “Mr Wong, Get a Wife!”

January 2014 | JMEN

當別人定義黃子華是一位電視、電影,舞台演員,也是一位歌手與節目主持人,他坦言其實自己做過代課老師、臨時演員、資料蒐集,電視台助導,編劇諸如此類,然而最終他堅定的給自己的身分是:「一位棟篤笑表演者。」事實上他是香港廣東話棟篤笑始祖,唸哲學出身的他擅長將廣東話演繹語言藝術與偽術,今天政治舞台上的表演者也難望其項背。台上一個人毋庸歌與舞,卻能夠藉著過人一棟也好、篤人背脊也好、笑駡別人也好,贏得香江以至大中華無數粉絲,他絕對在當今香港演藝界無出其右,更榮獲今年視帝獎項。

我是相信每位笑匠轉身、萬千觀眾背後,總有其不為人所知、沒有笑意的一面,他無意中說起先陣子往印度恆河旅行,一個人跟隨導遊面對恆河待了幾天,臨走的時候印度導遊遠遠給他大聲告別說:「Mr Wong,Get a Wife!」

L:盧永仁博士  D:黃子華

棟篤笑始祖

L:你在加國讀哲學出身,在香港演員中可說絕無僅有,除了李小龍也是美國讀哲學畢業,哲學的背景對你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中生存,有沒有特別幫助?

D:我當然不覺得自己是個哲學家,既非職業亦非業餘的哲學家;現代真証受尊崇的應是思想家,能夠破一切法的人才稱得上思想家。我只是貪慕虛榮才讀哲學,因為這一樣東西深一些,是所有事物的本源。我覺得真正思想型的人應該甚麼都認識,又懂理科、又懂文科。

L:你是唸哲學出身的人,本身會有宗教信仰嗎?

D:我在讀書時會裝作有宗教信仰,那時加國是一個很宗教狂熱的時期,牧師都說要在台上講道講到死的。最後我的看法不同了,對很多人來說宗教是很重要的一部份。所以我很少說,若然喝多兩杯,你說我辯論宗教,最後都會不歡而散。在哲學上來說我是一個懷疑論者,在中國人來說我是一個很謙卑的人,我承認我所識的很少;其實識得問問題的人才是最叻的,問對問題才是最叻的,不然就像某些人用一生來解答一個不重要的問題。

L:無線編劇訓練班以後,你去了亞洲電視,商台、新城,然後又拍過電影,做過舞台劇,你說過那段時間是你人生中的低潮,其實你自己最重心的是哪一樣?

D:我最重心的其實是棟篤笑,也是最困擾我的問題,即使我已做了這麼多次,但仍然最困擾我的就是棟篤笑;如何做一個最好的棟篤笑,過去的已經過去,我總是希望將來的怎樣做得更加好。所以我不介意週刊現在說我肥了瘦了,或者說電視好不好看,那些都已經過去了,我的確有做其他很多不同的工作,但這些都是一些輔助,對我的棟篤笑相輔相乘。

L:那麼經歷了這麼多次棟篤笑,有沒有最滿意的一次?

D:還不敢說,沒有一次敢說是最滿意,但每一次中間都有些滿意的地方,現在回看每一個 show 都有些佩服自己,現在每次重看每一個 show,自己也感覺很 amazing 的,原來一個人很努力去做一件事,總會有些東西出來的!

我十年前已說自己已經江郎才盡。每次棟篤笑,我都感覺是一種淨化自己的過程,好像20年前我只是喝過啤酒,我只要將我那幾罐啤酒都嘔出來就講完,然而20年後又喝過啤酒、威士忌、紅酒,這就難了,同樣是一個半小時,我要將自己過往的都沉澱下來,再嘔出來給大家,這事情就愈來愈困難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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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票房毒藥

L:其實你加入娛樂圈是希望做演員,這些年你參與的電影已經有48套之多,曾經有人說過你是票房毒藥,現在看你在電影的成就還是及不上其他?

D:我在棟篤笑中取笑自己是票房毒藥。理由是很多的,因為電影大部份都不是我的創作我的擺位,我對自己有份創作的會容易明白一些。我自編自導自演的只有一齣《一蚊雞保鑣》,那時我對老闆很惡,說你改我的東西就不要落我的名字。王晶監制說你這麼硬就不用傾偈了,結果只用了零蚊去作宣傳,那時我想不是要拍一套票房很好的喜劇,而是想拍一些香港從來沒有人這樣拍過的喜劇,至少我是創造了一些新的東西出來。今天十之八九看過《一蚊雞保鑣》的人都說好看。但現在的人不會付錢去戲院看電影,這關乎很多商業上的安排。

電影的成功與否,跟棟篤笑很不相同。你拍好電影是做好了一半的工作,另一半是後邊的宣傳工作。即使李安拍完了《臥虎藏龍》,往後也花了半年時間往世界各地作宣傳。我是個極度討厭宣傳的人,我記得我拍完《一蚊雞保鑣》,一拍完就走上大陸拍電視劇《溥儀》;直至上映那天我才回來,這對一套電影是必死無疑,應該那個月是想盡辦法去宣傳這套電影才對!

L:你在棟篤笑、電視,舞台劇之上都很成功,但電影上以商業角度來說你仍是失敗的,但看過的人還是會讚好,這樣會否促使你繼續嘗試電影工作?

D:電影對我們這一代人,不是說藝術電影,法國新浪潮或意大利寫實派那些,至少我們這些看《教父》、《的士司機》這一代人,對電影是有種朝聖的心態。我不是那種隨便拍一部,大家圍在一起度新橋那種。當年我是拍一齣喜劇《一蚊雞保鑣》,這可能是我的一個秘密,那時我其實很擔心,若然我拍喜劇成功了,豈不是以後都要拍喜劇,就再沒有機會拍我的《教父》電影!對我來說電影就應該是這些東西:關乎人性、整個人類的架構,還要拍得好看;我不是賈彰柯那種導演,我要拍得商業得來又要很好看。

有位很出名學電影的人,後來做了歌手,他說過:「其實一個人做一樣東西做得好基本上已經很難,要做好一件事已經要投入畢生的精力。若做到幾樣好,就已經是個天才。」不過我不覺得我是天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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娛樂天王

L:我發覺你在電視演出的劇集,你的名字跟其他人都很不同,好像都是語帶雙關:余樂天、莫作棟、何其堅、麥提爽,最新的《My盛Lady》的角色就叫香廣男,這是你自己的創作,還是公司的特殊安排?

D:這些都不關我事,當然知道是我做的喜劇,所以編劇都會放多幾分力下去。我自己特別喜歡余樂天這個名字,一來就很樂天,有些老友在雜誌工作,那時給我的名字加個字變成「余樂天王」。

我已經四年沒拍電視劇,未來也不會一年一套,一來拍劇是十分辛苦的,也沒有保證一定好看的,像《奸人堅》收視就不夠好。當大家理解到電視工作背後的艱難.我覺得有這樣的成績已經很不錯。其實拍電視是沒多少錢賺的,我做舞台劇賺的錢會多過電視劇。我又不是特別想去大陸拍電視劇賺大錢,那些一年拍八十集,不是我追求的東西,拍電視對我真的是個很艱巨的過程,每次看完劇本,我是個完美主義者,沒時間改怎辦,只有硬著頭皮就這樣演下去。

L:從最初的《男親女愛》到最近的《My盛Lady》的角色,一直以來演出電視劇中間有何突破?

D:其實這齣新劇對我跟以往有些不同,這套劇講愛情講得很認真,以往喜劇的愛情都是掩眼法過去。今次這套劇沒有迴避這方面,電影每次演出要給八十分精力,電視劇使出四十分力已經會人盡精亡。大家看下去可以發現這個劇有很認真的愛情、兄弟情、友情都幾深刻的。

L:從最初參與電視劇訓練班,到參與電視劇的演出,你自己看這十多年來電視劇進化史上,你覺得是否在退步中?

D:首先聲明我跟現今的電視台是沒有合約的。我覺得整個情況是比大眾想像複雜的,幾百萬人口要製作高質素的電視劇,從前我們看是香港電視台跟香港電視台比較,偶爾一兩齣日本電視劇引進來,也是經本地電視台播出。然而今天我們處於一個面對全世界任何最好電視劇的世代,在這實力上我們無限地提高,但我們在人口,金錢、資源上都沒有增多;今天我們比較的標準很不同,香港是非常國際化的城市,一按就可看到世界級的作品,回來希望看到心曠神怡的神劇是很難的。

十多億人口的中國市場也在搶走我們的人才,這件事遠比我們想像複雜得多,當然要有競爭,但不是我們想放多兩個台,就可以看到更精采的東西。亞視也不想自己消失的,但問題是沒有這個能力,客觀的能力跟不上大眾口味的提升。

醜男子理論

L:你的棟篤笑都是以廣東話表演,但現今你在大中華以至東南亞都有很多的擁躉,不會是因為你靚仔吧?

D:這主要是推廣問題,棟篤笑的開放性對國內的人有一定的衝擊,看過國內的相聲、或者國內的電視,那種無皇管是很有吸引力的。

我當然不覺得自己靚仔,但若然我醜多十份之一分,我就會失去一半觀眾。這個世界就是如此,他好樣的講這一句就多給十分,黃子華講就 ok 啦,是成件事來的。我不是靚仔,當天跟許冠文拍戲,化粧時他說不是要扮到靚仔,只要不太難看就得了。至於回到以上的問題,黃子華的電影為何唔收得,我覺得因為我唔夠靚仔,或者不是那種電影的 face,我覺得這佔了百份之八十的因素。

L:往後還有甚麼想挑戰自我的東西?

D:我現在是一個困惑中年,正如我剛才所說,棟篤笑是一個淨化自己的過程,未有希望明年會有,未知的。上次紅館十場,希望今年最少十二場。其實紅館做棟篤笑於我是一個最理想的場館,若不是在紅館,在新伊館要做幾十場,會做死我的,棟篤笑又不是可以在大球場那樣的地方做。

棟篤笑在加國讀書時看很多,很多很多偶像:Woody Allen,Eddie Murphy,Steven Wright……我都應該佔一席位的,至少在廣東話是佔一席位的。回看過去十多年的棟篤笑,我可以說是世上其中一個金句王。在外國應該十年前已經可以退休了。

在我是追求一種新的內容,而不是新的形式,如寫小說每次都會想寫一些新的題材;我也不會寫小說,因為這是於我另一個聖殿。能夠做一個更好的棟篤笑,於我已是一件完美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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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個剩男

L:你在娛樂圈這麼多年,不算多緋聞,最近女友已是十年八載,在這個年紀,事業又有所成,感情對你來說有多重要?

D:首先家人對我愈來愈重要,以前我不會這麼感到那個 bonding 那種愛,現在我會很感受到家人的重要性,兄弟姐妹及父母親的愛。

然後說到愛情,我覺得是重要的,不是對每一個人都重要,但對我是重要的,我覺得的而且確不能強求。首先我不是哲學家思想家,我寧可把自己看成是一個看小說看文學的人,文學很大的任務是發掘人性;人要坦誠面對自己的感情問題,是一件很艱巨的事。為何我會說沒有得強求,你要找到入到你位的那個人是一件很複雜的事,碰上的機率其實很渺茫;這樣的年紀,要碰得上是更加難。

L:古人說五十而知天命,知道自己喜歡些甚麼,說到感情的重要,現在會特別盼望嗎?

D:首先五十而知天命只有孔子一個人做得到,他十五而志於學,我十五時還是甚麼都不識;我到四十仍充滿迷惑與誘惑,甚至未有三十而立。我反而想做到開放自己的心靈,開放去面對感情。盼望一定有,我都是一個剩男,我去印度請一個嚮導,我沒跟他說過甚麼私人東西,然而幾天後他臨走時說:「Mr Wong,Get a Wife!」這麼大年紀還沒結婚對印度人來說是死無葬身之地,我想要有個安身立命的伴侶,要找到適合的很難,可能等會兒我就要去蘭桂坊找,哈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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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r Lo 後記:

無論是《My盛Lady》的香廣男或者是極受歡迎的《男親女愛》余樂天,黃子華最喜愛的還是在現場做「棟篤笑」。我深信雖不致後無來者,但 Dayo 在香港「棟篤笑」文化中的成就,一定可算是前無古人!

子華說:「我曾經希望自己是一個哲學家,甚至一個思想家,只因為那深度……過了五十,我想我還未知天命,我只是一個充滿疑惑的中年……我還是一個剩男,對愛情還有盼望,只是生命中要碰到那個合適的,卻是多麼的困難!」作為子華的朋友,也希望這個對生命雖然疑惑卻仍有盼望的思想家,能早點遇上他那「合適」的緣分。